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偶读《且介亭》

沐抚宣慰使 发表于: 2007-8-03 15:37 来源: 哈库俱乐部首页

日子总是在按部就班中消散,视野的变化让我们习惯于琢磨每个细节的情趣,读着日晚倦梳头的慵懒,听着边城吊脚楼下的流水,品着闲庭中苦茶的余味,逐渐的,我们沉醉于其中,似乎文字的全部价值就在休闲和消遣中,不仅忘记了那些看似平淡后面的沉重,更忘记了还有另外一种类型的文字,它们曾如火一般在这片土地上燃烧着,它们让整整一代人热血沸腾,无论过程、结局有着如何的怪诞,曾经的理想主义却仍能让人在今日的淡漠中看到曾有过的崇高,从那里我依稀的看到原来文字曾拥有如此的道德力量。

东方式的评价总是让人在两极之间摇摆,而整天以中庸为命题的文人更是缺乏最基本的中道精神,包括这个名词的创造者。曾几何时,《鲁迅文集》在共和国的大地上有着仅次于《毛选》的话语领导权,不仅具有如同圣旨般的威慑,更是那种可以于随时随地引用的精神导师的言论集成,在一定程度上,在那个没有《论语》的时代,它就是躁动着的中国的精神坐标。同样,内战后负隅海岛的民党巨子则将它视为红色的猛兽,力求在精神上将之隔离。于是,深邃的思想被人为地提炼成了对峙用的武器,观念的分歧被夸张成为正邪的对立,丰富的人生被政治解读为简单的符号,这已经不是个人的命运,更是一个民族在历史中无奈的悲凉。

偶像的崩塌永远比建立偶像者的想象来得迅猛,也来得深刻,不管在课文中如何表现其先验的正确性,无论现今的诠释是如何规避当初那如雷的口号,都不能避免它和那个被大多数否定的时代一起被拖上历史的坫板重新锤打,如同波希米亚人说得一般“那时所唱得歌总不会和那时全然无关”。可惜重新的审视依然充满了东方的符号学,当初那些因为匮乏和压抑而显得珍贵的火种,在它们燎原之后,才让人发现原来它们似乎离美好差距的更远。于是《记念刘和珍君》受人关注的已经不在是屠刀下淋漓的鲜血,而是鲁迅和许广平的种种,并借以揣测文字后面由全新的“真的猛士”添加的龌龊;于是《为了忘却的纪念》里那沉痛的“我目睹许多青年的血,层层淤积起来,将我埋得不能呼吸,我只能用这样的笔墨,写几句文章,算是从泥土中挖一个小孔,自己延口残喘,这是怎样的世界呢”可以被看作鲁迅先生独自潜逃的怯懦,并延伸至对呼唤革命、呼唤民族抗争者心态的“剖析”,好似说声音大的人都不做事,仿佛只有低调说投降的人方是中流砥柱般,就象那个“何曾引刀成一快”的汪兆铭。于是,我开始知道从针尖般的心眼里看到的是什么样的风景,什么样的人生,尽管上面标榜着“人文”和“宽容”,尽管他们是那样声色具厉地批判“刻薄”和“小心眼”,尽管他们额头上贴着受害者的标签。就好象西班牙人抢劫着美洲还一边说着“这里真不文明”。

我无意也无力去深究那些“真实的历史”,即便就当那一切的小道都是事实,那么,鲁迅先生的文字在今时今日是否还拥有让我们真诚面对而非戏说臆造的价值?这里说得不是他小说史略里的严谨深厚,也不是他《朝花夕拾》里的温醇质真,这些常作为其反对者“痛惜”其不务正业的遁处。无论是历史的还是文学的评价,鲁迅先生必将是以其杂文和呐喊彷徨中塑造的群像而被定位。这些红色沸腾年代的符号,今天是否该被遗忘甚至被丢进垃圾桶?

在今天,依然有形形色色的人,依然有林林总总的事,变快的是节奏,荒芜的是心灵,我们可以成千上万人围着电视发短信,很有趣;我们可以听着所谓专家把夫子那以责任为核心的乐感文化解释成享乐主义、不抗争主义,很有趣;我们可以抱着玄幻当成世界的终极杰作,也很有趣;我们可以以文化复兴为幌子,用现代的《太平要术》来“拯救”心灵,还是很有趣。我们总说着很累,所以我们总想着有趣,但是真的只需要有趣么?糖吃多了总是腻得很快的。偶然地走到那越来越被遗忘的精神雕象旁,没有了神圣油彩的鲁迅先生在青素中更显出了道德的力量和大爱的光辉,抛开那些可笑的政治附会,我益发地发现其文字里真诚的直面态度,深切的民族情感,泛爱的人性复苏,具体而坚定的时代选择,尽管这些观点的文字表达都曾被他痛骂过,但是正如“打倒孔家店”一样,如果夫子当真为神主,他应该会对谁才是继承了其真实衣钵发出会心的一笑。作态的歌颂某物其实多半是不知道其然、其所以然,不败家的多半是犟种。

有时候想想也觉得有意思,不管是曾经奉之为神圣的还是眼下弃之如鄙履的,都似乎没有明白鲁迅先生作为一个终生反对者的立场,无论他如何的接近共产主义,他始终不是一个职业革命家,他是本着人文和道德的立场在始终对抗着强势的所有,所以我们不难发现一些在立论的文字上颇有矛盾的章节,可惜不管是为了竖立符号还是摧毁符号,都只是为了目标而为之,并没有去琢磨去体会内中的真实意味,表面上看捧得轰轰烈烈,贬得疾声厉色,其实都是在对着一个石像作法,真正鲜活的灵魂早就不知所以了。

不计算符号的牵强附会,《拿来主义》里的实用理性精神从实践上依然是我们对待外界所应具有的实际态度,从传承上看也是对儒者精神一个方面非常好的总结;《中国文坛上的鬼魅》不仅是对当时形势的一种剖析,对幻想者的警醒,更蕴藏着对言论自由强烈的诉求,虽然里面是照反话说的;《以眼还眼》这个题目历来为人诟病,不过其中真实的所在却是对民众自主精神复兴的呼唤和对寡头权力的愤怒;《脸谱臆测》则表示了对社会组织涣散和虚假代表的嘲讽。至于《中国人失掉自信力了吗》更是全集中的名篇。

考察写作背景是去理解作者意图以便赞成或反对,而不是去制造蜚闻当看点;换个角度看问题是个综卦,而不是夹带自己的私货;“全新的考据”是因为时间在前进,认识在进步,而不是非要拖上几个人为过去陪绑。很早以前就看了这本小集子当时是觉得如同看圣经般,看完就会智慧通达,结果榆木脑袋让自己很是失望。今在高温的夏日,恰逢电房跳闸而无法上网,在阳台凉椅上翻了这本《且介亭》,觉得略懂了些,闲谈两句。

最新回复

洛桑白玛 at 2007-8-03 17:50:13
第一个读者
清家九妹 at 2007-8-05 17:45:05
呵呵,好一个“不败家的多半是犟种”。
昨天在人物杂志上看一到一篇白岩松的访谈,他谈到新闻档节目时有些观点大致是:媒体也错过也荒唐过,但只要它信奉着媒体的价值观它就会一直向前走,这个价值应该是科学化的而不是情绪化的,我们的媒体不能被情绪化所绑架,不能被某些喜欢所左右,大家都“超女、PK”这些名词时,我们要坚守。

更搞笑的是他举的一个例子:“老百姓喜欢的东西多了,他们有时还喜欢毛片呢,你放么?”

守土有责,实质上我很欣赏这四个字。

赞一个,土人的这篇脱离了风花雪月、无病呻呤的小资情怀;老板娘决定,高挂湖坊第九家以示表扬。

[ 本帖最后由 清家九妹 于 2007-8-5 05:49 PM 编辑 ]
领导 at 2007-9-21 11:01:10
抱歉,今天才看到,赞一个

我也激赏房龙的宽容,但我更尊崇鲁迅先生的“我一个也不宽恕”

中国人缺乏宽容,但更缺乏血性

所以我永远也不会喜欢张中行,不管他是多少人眼里的大师

曾看到大概是一句话的两种不同译法,是不是个法国人说的:

一个人二十岁时如果不是个共产党左派(理想主义者),这个人就无可救药了;一个人四十岁时如果还是个共产党左派(理想主义者),这个人也无可救药了。

拿前半句看张中行,后半句看杨沫,两个人都无可救药

但如果一定要选择,我宁愿赞成杨沫
honey_well at 2008-5-14 16:45:46
蛮长的,先顶后看
国国 at 2008-5-14 18:04:15
看了 太长~~   也要顶~  顶了再看